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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三个老头 作者:穆海峰  

2016-11-16 18:02:10|  分类: 小说推荐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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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精品电子旬刊 [2016第22期 总第184期] - [中国作家]电子旬刊 - Chinese Writers Asso


 

                              作者:穆海峰     责编:卡莎


(短篇小说)三个老头

 

/ 穆海峰

 

2013年的夏天,在商州转运站家属小院靠东北的开阔地上,立起了一栋十八层的毛坯大楼,由于是建筑工地,靠西边田洪正街的大门三十米远,修有一道一人多高的围墙,墙上开有一扇破旧的大铁门,门的南边有一间六七平米的小砖房。如果沿街大门边的门房是小院的第一道防线,这边工地的第二道门就应该是第二道防线了。

 

    在十八层北边的一片空地上,建了数间小工棚,周围堆满了一大堆建筑工地上的‘杂物’。在正中间的一间棚内,摆着简陋的一张床,一张快要散架的桌子,桌子腿上斜着钉满了木条。围绕着木床,地上散乱的堆放着一些生活物品,几双沾满泥污的鞋子,锈迹斑斑的蜂窝煤炉子,一个蔫巴巴的大白菜,十来个地瓜、土豆爬在屋地靠门的边上,这应该是小院工地最后一道防线了。

 

    由于买有住房,所以,每周吃过晚饭,散完步后,就有那么两三次到工地上来看看楼房的进度,外漆刷没刷,管道装到了多少层,玻璃何时装等等。天长日久,与这里的看门人就熟了起来,无话不谈,我们之间甚至成了忘年交。

 

    三个地方三个老人,三个老人各有各的味儿。靠正街门房住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满脸皱巴巴的像柳树皮,背有点陀,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声音低缓,好抽一口懒旱烟,一杆一尺来长的红铜烟袋不离手,一抽起烟来就不时地干喘,眼泪就从眼角往外溢。干喘完了又接着抽,又是一阵喘,直憋得满脸通红,额头青筋直冒,美美的喝半杯苦茶,嗓子不干,斜靠在木床上一锅又一锅地抽。抽烟是老人生活中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用老人自己的话说,人闲了好抽烟,牛闲了好嚼石槽沿子,农村人闲时多,打发日子呗!老人精神头不好,抽过三四袋烟,就要斜靠在木床上的被窝上缓一会神儿,然后就一锅又一锅地再抽。老人姓李,家里没有几分地,城中村改造时征了地,没了地就闲得慌,有人叫来看大门,活路不重,就背了铺盖来看门。活路是搞好门前三十多平米的水泥路面卫生,不要让陌生人和车辆进入家属院。老人一月工资一千五,白天黑夜都在这守着。用他自己的话说,挣一个是一个,总比闲呆在家里闲的没事等死强。

 

    第二道门里住着一位干瘦干瘦的六十刚出头的老人,老人姓王,上世纪五十年代生人,三十多岁来西安打工,精通一手泥水活,盖楼房砌墙活水泥折钢筋,样样是行家里手,干活干净利落,家里弟兄多,娶不起媳妇,在西安上了女方的门,成了倒插门的女婿。人虽瘦,但精明,脑子好使,舍得出力,一刻也闲不住。不是扫扫这儿,就是擦擦那儿,眼睛里全是活儿。老人命好,生有一儿一女,女子已经出嫁,儿子学了一手铐鸭子的绝活儿。老人务有二亩地的果园,晚上在建筑工地看门,白天一有空还要回家务弄果园。

 

    王老高颧骨,一双小眼珠在深深的眼眶里咕噜噜地直转,有点像《水浒》中的鼓上蚤时迁。王老务樱桃有自己的一套,冬天下了雪,他同老伴一架子车一架子车将大路上的雪拉到园子里去,将雪堆到樱桃根下,闲时将人家不要的农家肥挑到院子里,一棵树一棵树地施肥,还要不时地除草剪枝喷药。一份汗水一份收获,同样的樱桃,同一个品种,地连着地根连着根,王老家的樱桃个大肉厚味甜酥脆,口感非常好,又能买上个大价钱,且供不应求,每年早早就销售一空,一亩地比人家还要多买个一两万元。

 

    住在大棚里的老汉长条脸,姓宋。宋老爱看戏,戏碟片子整整齐齐地码了一大纸箱。老人爱洋气,喜抽一口精装的粗卷烟。用他自己的话说,这黑粗卷烟,个大味浓,抽起来过瘾带劲,后味重。宋老汉过去在一小厂子工作,退休后有一千多元的退休金,人乐观开朗,好开玩笑,喜谈论女人,属于真真正正的乐天派。

一个老人一本经,三个老人一台戏。每天晚饭后,夏天天长闷热,睡不着觉,三人喜在大门口乘凉。吸烟的吸烟,饮茶的饮茶,说闲话的说闲话,天南海北尽兴地谝。这时也是一天里最惬意的时候,白天里该干的所有活儿都已干完,你可以什么都说,什么都讲,开心就好,舒服就行,错的对的、民间的官方的、神话的生活中的。那时旁观的我,只是一个看客,插不进半句话去,自己仿佛是一个欣赏陕西八大怪民间泥塑作品的外乡人。

 

    三个老汉你一句我一句,先是谈论国家领导人,谁谁厉害,在那里跟谁谁干过;谁谁能干,跟着毛主席干过大事,谁谁又多少次死里逃生,讲到紧张处,你说你对,他说他有理,于是讲了一堆的大道理证明自己的立场正确,到了最后,还是分不出个子鼠寅卯来,就红脸脖子粗地对骂起来。

 

    宋老喝了一口浓茶,打量着斜靠在椅背一锅接一锅抽旱烟的李老道:“行咧行咧,看吧你老熊累的,你昨晚是不是加班给儿媳妇掏炭来,外烂烂烟嘛,你把外还当饭吃!”

 

    宋老回过神来,忙磕掉铜烟袋里的烟灰道:“宋驴还说我呢,你喝的外是啥,是你儿媳的尿水还是奶水,要不苦不苦甜不甜的。要不你儿媳妇的奶水出不来,你帮着给吸了奶,你儿媳妇嫌你口重,从牛棚里抓了牛草扔给你,去去去,端着老娘的尿盆子到一边没人的地方泡茶去!”

 

    王老听到高兴处,眯眼咧嘴笑道:“你两个老货,谁给儿媳妇掏炭,谁给媳妇吸奶,谁给儿媳妇端尿盆子,我没看见我没看见!”

 

    宋老见王老渔翁得利,目标直指王老道:“你笑熊呢,你在这看门,小心你家的樱桃树被贼娃子砍了,你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跟屈死的窦娥一样,看你熊还笑不!”

 

    王老咧着一口黄牙:“这不用你老驴操心,谁敢进我的园子,我家的黑子就咬断他的腿,让他吃多少吐多少。自我开园子以来,还没一个贼娃子敢来捣蛋!”

 

    宋老猛喝了一口苦茶:“嘿嘿,看吧你老熊能的,你家黑子能防住贼,它能防住你儿媳,那天一到麻麻黑,你儿媳到园子里送饭,你想想,你儿媳一句甜甜的爸,来吃!你老熊舒服的回一句,吃,来来来,一起吃,一起吃!那时,你喂她一口,她喂你一口,喂着喂着,就喂到了木床上,你想想,你儿子几个月不回来,那家伙,干柴遇烈火,把你老家伙能烧死!”

 

    王老急红了脸:“你驴日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看你,板凳脸,双眼皮,爱吃粗壮的黑卷烟,喜欢劲大的,你儿媳妇一定满意,说这是哪里的老狗,比它的狗仔还要能干。看把你熊乐的,小心身子骨,别到时候,提了裤子寻不见腰,裤带撰在媳妇那里,工资一交,你老熊喝西北风去!”

 

    李老又按了一袋旱烟,不紧不慢地道:“宋驴,人家老王与儿媳妇喂不喂饭,喂了几口你咋知道,你还不是外野狗,饿急了胡咬呢!”

 

    宋老一把夺了李老的旱烟袋,塞给他一根粗卷烟:“给给给,把驴嘴堵住。老王与儿媳妇喂饭,我咋知道的,他家不是有一条大黑狗吗。他与儿媳在大棚吃燃面,一吃就是大半夜,你想想,那狗不急,在外面顺着大棚子一边跑一边喊,我的,我的!”

 

王老又抢了宋老手中的烟袋:“你狗嘴累了先闭上,你吃个球,你先说说,你儿媳妇的奶子有多大,咋就堵不住你外狗嘴!”说完,划燃了火柴,抽起了旱烟。

 

宋老笑道:“俺不说了不说了,你俩抽,我喝我的老茶!”抿了一口,又斜眼看了一眼李老笑道:“老李,你狗日的年轻时都干啥来,看把你累的整日睡不够!”

 

    李老急了:“宋驴,你狗日的没有正性,我干啥来,我同你儿媳妇睡来!”

 

    王老一笑道:“宋驴,这一点我作证,那天老李同你儿媳在一个炕头上,三天三夜都没下来,哎呀,把我给急的呀,啥时才能轮到我呢!”

 

    宋老道:“去去去,哪里人多哪里耍去,不谝咧不谝咧,我还要看我的《辕门斩子》呢!”

 

    夜深人静,三个老人乱弹琴,笑声忽高忽低,星星醉了,月儿藏在了云朵里,夜虫四下里低飞鸣叫,好一个难得的夏夜啊!

 

 

作者简介:穆海峰,男,197237日生,笔名,潮声,又名雪狼,中年作家、画家、诗人。陕西省文学创作学会会员,陕西省农民诗歌学会会员,陕西省职工作家协会会员,西安市美术教育协会会员,柳青文学研究学会会员,西安市灞桥区诗词楹联学会会员。19947月,诗歌《沫》荣获九四“黄鹤杯”当代文学大赛优秀作品奖,多次参加省、市、区、院各类美术、书法大赛,取得优异成绩,多幅作品入选各类画册并被私人收藏,2009年,诗集《情感宇宙》荣获陕西省文学创作研究学会吉春文学奖,201312月,在中国网络诗歌‘俭’主题散文、小说大赛中,散文《神仙粉》荣获优秀奖。《长安》杂志编委。先后在《航天固体动力》、《西北信息报》、《民工诗报》、《长安》文学双月刊、《古都文萃》、《蓝田文学》季刊、《新文学》大型文学双月刊、《中华作家》大型文学双月刊以及言情小说吧、小说阅读网、企业资讯网、中国网络诗歌等报刊、杂志、网站发表文学作品一百多万字,著有诗集《情感宇宙》,长篇小说《杨柳寨》,中篇小说《为什么活着》、《清明》和短篇小说《讨债》等。

 


中国作家协会◆精品电子旬刊 [2015第04期 总第132期] - [中国作家]电子旬刊 - Chinese Writers Asso


2016年01月06日 - 蓝方 - 墨舞诗画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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