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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连载《冻土》第十一章: 执著的爱 作者:兰蘋红  

2017-03-26 23:17:00|  分类: 小说推荐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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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精品电子旬刊 [2017第03期 总第199期] - [中国作家]电子旬刊 - Chinese Writers Asso


 

                  作者: 兰蘋红            责编: 卡  莎


长篇小说连载《冻土》

十一. 执著的爱

 

张超平刹时间成了大队里的新闻人物,他的女儿从上海老家来看望他了。他的女儿漂亮而典雅,银盆大脸,肤若凝脂,双眸如寒星,笑容灿烂,乍然闪亮于平凡的人群之中。

女儿的出现,使知他名度大增,来找他看病的人越来越多,连平时很少害病的年轻犯人也找遍借口来看病,说是看病,其实是趁机见一下他的千金--张怡芝。但是,按照监狱里的规定,犯人一般情况下只能在监狱大院内找狱医看病,想见怡芝是不可能的。但他们或多或少地探听到她的信息。

张超平年纪大了,爱女心切,几乎逢人就夸他女儿如何孝顺,如何听话。

“张医生,你女儿不走了么?”一个正接受注射的犯人问。

“不走了,在这儿陪我两年,然后一块儿回老家去。”说起女儿,张医生连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花儿。

“ 好福气!”犯人羡慕道。

张医生欣慰地笑笑,麻利地取出针头;将注射器放入消毒盘中,盖好;然后洗手配药。这一套他有些厌倦了的工作程序,也因女儿的到来而重新焕发了生机--连平时听起来刺耳的咣铛声,似乎也有了泉水的韵律。

五十多岁的张超平,终于可以享受到天伦之乐了。

十八岁的怡芝吵闹着要来找他,老伴儿拗不过她,只好让步。当怡芝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简直高兴傻了!女儿长高了,身材匀称;一双幽蓝的眼睛令人过目难忘;她的方形嘴有点儿大,但一笑起来唇线很动人,白白的牙齿发着亮光。女儿的笑容大度典雅,说话的嗓门儿挺大,伴着南方口音,笑声郎郎,富有感染力。她似乎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使每一个接触她的人感到阳光的气息和快乐的滋味。

每天下班回到家里,女儿就已精心为他备好饭菜,将屋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等他回来休息。

午饭通常是他爱吃的大米饭,青椒炒肉丝,或者是一盘炒菠菜;大酒杯里倒满一杯她从上海带来的酒。晚饭是上海人爱喝的鲜汤,蕃茄鸡蛋汤或是煲鸡场,淳香的气味令他食欲大增。

怡芝成了他生活中的一种寄托;每天酒足饭饱之后,他就会领着女儿去卫指导员、汪队长、王队长家中去坐坐,让女儿也认识一下这些好人们。干部家中的女孩子很快就和怡芝熟识了,成了很好的朋友。卫指导员的三女儿、汪队长的二女儿,还有王队长家的女儿,经常去他的小屋找怡芝,四个人有说有笑的,有时结伴去山上摘野果吃。这儿的生活比在农村的生活丰富多了,怡芝常常乐得合不拢嘴。

女儿高兴,他自然也高兴。女儿天生是个社交家,干部家属们人人喜欢她。她勤快手巧,会织毛衣,钩小挂件,还会裁剪衣服,经常帮家属们干活儿;嘴又甜,人机灵,人见人夸。

刘豫常夸怡芝:“张医生,你有个好女儿!天大的后福啊!”

正在与卫光北聊天的张超平笑笑,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

“的确不错。”卫光北也点头认可。他从不轻意夸别人,张超平相信卫指导员的话是认真的。他也由哀感谢上苍赐予他这样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儿。

日子就么这平平淡淡地过去了,转眼已到了秋天。

队里吃水不太方便,每天都要派几个表现好的犯人去场部水厂里拉水,然后运到各家各户。为了照顾张超平,卫光北特地嘱咐拉水的犯人每天给张医生家送去两桶水。

秋忙时节,张医生几乎天天在监狱里忙碌;怡芝一个女孩子天天跑三四里路挑水也不方便,他便想出了这个好办法。

每天中午12点左右,拉水的犯人就会出现在干部大院里,大人孩子一片喧闹声;当水车拉到大坡下面的门诊室时,犯人便喊:“送水了,张医生!”

门打开了,扎着两条大辫子的怡芝便会提着桶走出来。

年轻帅气的犯人也不说话,提起桶放在大木桶水口处,打开龙头放满水。

“我提吧!”怡芝弯腰欲提,不经意间碰住了那只骨节粗大的手,二人对视一下,都面红耳赤。

犯人迅速将水提进屋里倒入水缸内,再连提三通,直至把水缸填满。

“多谢了,抽支烟吧!”怡芝无以答谢,从父亲的小桌上摸出盒烟让那犯人。

“不抽烟!”犯人小声嘀咕一声,便赶着水车走了。马儿孤独地在前面走,犯人在后面紧跟着,怡芝好奇地望望,好长时间才回到屋内。

她奇怪监狱里竟然有如此俊气的犯人--黑色囚服也掩不住的英俊与孤傲,一口地道的北京话听起来更让人难忘。

姑娘的心乱了许久,才慌慌张张地盛饭。

吃饭的时候,张超平问女儿:“水挑了么?明天可能有大风!”

“爸,送水车给咱家留了四桶水。”

“哦?那肯定是卫指导员关照过的!”

“卫叔叔真好。哎,爸,那送水的人好怪!也不怎么说话,只会闷着头干活。”

“哦,你说的是小毛吧!细高个,白净脸,浓眉大眼的,一口北京腔儿。”

“他长得那么俊,也犯罪了么?”怡芝好奇地追问。

“丫头家儿,不好随便议论男人长相的。”张超平嗔怪女儿。

“他就是俊嘛!”女儿又补充一句:

“爸,我想知道他犯的啥罪?”

“唉,可惜了。他爸是高干,‘文革’中他成了造反派头头,后来被作为‘四人帮’的小爪牙抓起来了,判了七年刑,送到这儿来了。听说他爸爸妈妈写信说要来看他,他死活不答应,小毛人缘好,表现积极,干部们放他的心才让他送水的!”

“送水也是一种信任?”女儿不解。

“那当然,你以为监狱是自个家儿呀,谁想进出都成?”

怡芝不敢走进那所大院,父亲和干部们也不让她进去,她对那里充满了恐惧和好奇。

小毛的送水车天天准时地出现在她家门口。她家的水缸里总是盛满了清水--这水好清凉,使她的心儿也变得更加明澈起来。

一天中午,小毛倒水时,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细心的怡芝忙找出甘草片儿包了一小包,硬塞给他:“快吃吧,吃了就好了!”小毛楞了一下,小心地收好,吹着口哨赶着马车走了。他吹的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哨声清晰动人,蕴含有淡淡的忧郁和失落,怡芝听得心也莫名伤感起来……她望着他的背影,品味着那悠长的口哨,怅然若失。她觉得自己每天开始悄悄期待一种时刻的到来,冥冥之中为她安排的一个她所爱恋的和心怡的男人正大踏步地向她走来。她感到焦虑、欣喜、恐慌、颤栗和不安……

然而日子每天总是平静如流水般逝去。小毛的水车似乎成了报时钟,怡芝正炒菜的时候,他准时会出现在她面前。他逐渐恢复了爱说爱笑的天性:“大姐,拿水桶!”

“来了!”怡芝高声应着出来,手里却不掂桶,小毛只好取下备用桶为她接水,提进屋里。

“咱俩谁大?胡子拉碴的,好意思叫人家大姐?”怡芝含笑望着他。

小毛笑了,一张白皙的娃娃脸显出固有的稚气:“我还差三个月才十九岁呢?”

“你比我大,我--”怡芝不说了。

小毛笑着继续接水,不如何时从车上取下一帽子豌豆角:“煮煮吃吧,刚摘的!”

“不怕干部罚你?”

“罚啥?这是我干活儿分的吃食--我吃够了,你是南方人,也许喜欢吃。”

“你会算?你咋知道我喜欢吃豌豆?”

“女孩子们都爱吃这个。哪天有空,我给你搞点儿山果吃,酸甜可口。”

“我和你一块儿去!”

“那不行!可别让我犯纪律。我得走了。……”小毛撂下这句话,匆匆赶车走了。

怡芝的心脏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呼吸也急促起来。她掩上门,将那一帽兜豌豆倒入水盆中,用水滔净,放入锅中煮,不一会儿,那种田野间的香气弥漫开来,清香中透出甜润。她兴奋地哼起了歌:“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张超平回来了,诧异地问:“哪儿来的豆角?”

“自个儿摘的!”

“这可不行,队上的东西不能乱摘,那可是公家的财产。”

“爸,队长答应我才摘的,您就好好吃饭吧,啊!”怡芝撒娇地将父亲按在座位上,为自己圆谎。

张超平不好再说女儿,怕破坏了女儿的好情绪;父女俩开始吃饭……

三天后的中午,小毛又来送水时,怡芝偷偷塞给他一副自己织的手套,红毛线红得醒目。

“这我不能要!”小毛固执地将手套放在桌子上,欲走。

“等等,天快凉了,你成天赶车,怕手冻坏了,戴上吧!织的不好!”怡芝小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

“怕什么?不就一双手套么?你要真过意不去,改天也送我样东西,不就扯平了?”怡芝笑着示意他快走,以免引起别人的议论。

“那--好吧!”小毛叹了口气,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接过手套,放入口袋中,赶着车走了。

第二天小毛来送水的时候,发现怡芝的脸色很难看,精神也很倦怠。

“你――不舒服吗?

“头痛,可能感冒了!”

“吃药了吗?”小毛关切地问。

“不要紧,等我爸回来打一针就好了。你歇会儿吧!”

“不了,队里还派我下午去场部接人呢!我走了!”小毛不放心地走了,看惯了怡芝笑嘻嘻的神态,乍一见她病恹恹的,心里挺难受。那双红手套他没舍得戴过,成天揣在怀里,干活累了就坐下来看手套,默默想自己的心事。他从心里喜欢这个美丽、泼辣的女孩子,他也知道怡芝喜欢他,从她的眼神中已看出来了。但他一想到自己的处境,看到黑色的囚服,心里就颓丧,自卑起来。

“你算个什么人物?劳改犯!还得改造五六年才能出去,工作也无着落,人家一个漂亮闺女,什么样的人找不下,轮到你痴心妄想?”他暗骂自己,心中一阵沮丧、悲凉。没办法,只有拼命干活,马不停蹄地忙碌才能暂时忘却烦恼。

晚上他赶车从场部回来时,发现地里有几只灰野兔在欢快地奔跑。他将马车停在路边,顺手从车上取下大口袋,在兔子窝边猫了近半个小时,才捉住了那只灰黑色的兔子。他兴奋地抱住兔子,将它拎到车上塞进大口袋内,赶车向大队部方向驶去。

怡芝听到敲门声,忙下床打开房门,看见小毛抱着只兔子立在门口。

“哪儿来的兔子?”她好惊奇,不由摸了摸小动物。

“地里到处都有,今儿可让我逮着了。找人敲死,炖兔肉吃吧!”小毛兴奋地说。

“你可真残忍!我要养着它,让它好好活着!”

“你不是病了吗?好好补补?”小毛无意中说出了真心话。

怡芝的脸红了,“没事儿你就走吧!”

“哎!”小毛有些不快地应着,气氛有点儿尴尬。

“明天上午10点,我在东边麦地等你,咱们一块儿去场部买东西去,记住了啊!”小毛小声咕哝着,抓起帽子便走了。

怡芝一惊,继而被一种喜悦震得晕眩了。她将小兔子放在门前的兔笼子内,精心喂它吃青菜和野草。她觉得一种她所期待的日子即将到来了,她不由地喜悦与羞涩。

次日上午9点多种,怡芝便高高兴兴地出门了。果然,在东边表地的一棵大树下面,小毛正蹲在马车边焦急地吸烟。

怡芝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快活地上了马车。小毛喜悦地扔掉烟头,长鞭一甩,马蹄欢快地在路面上有节奏地奔跑着。小毛吹起了口哨,吹的是《红星伴我去战斗》,吹得有力,欢快;怡芝微笑着望着他的身影,内心被幸福的潮水激荡着。

在场部商店里,怡芝买了几样生活用品;小毛则用补助费为她买了条紫蓝色纱巾和两条毛巾。

“围上吧!肯定好看!”小毛在路上大声嘱咐。

怡芝听话地系在脖颈上,的确平添了几分魅力。

马车走到干渠边时,小毛将马车停下,拴在大树下。

他默默地向麦地走去,即将丰收的麦穗金黄肥硕,田野里一望无边。怡芝也不由自主地跟在他身后……

在一片麦田中间,他俩不约而同地坐下。小毛喃喃着:“怡芝,我爱你,可我又不敢爱!我怕害了你,误了你的终身!可我一天到晚眼前晃的人就是你,这一段儿我连觉都睡不好!”

“那咱俩……就好吧!”怡芝吞吞吐吐,有点儿紧张。

“可我凭什么爱你?一个臭犯人,浑身汗臭气的小崽子,有什么资格与你这么好的姑娘在一起?我好恨自己,为什么爱出风头,当什么造反派司令,害得父母为我受罪,害得自己失去了人身自由和爱的权利!”

“不,爱是不需要理由的。小毛,我爱你,爱得心都疼了。自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爱上你了。你干活卖力,为人和气,聪明勤快,心肠好,连刘阿姨、吴阿姨、李阿姨她们都夸你是个好小伙子。干部们也向场里反映准备为你减刑呢!你不要灰心!你长得好,又有文化,咱们以后有好日子过!”

“北京我是不想回去了。父亲革命半生,一世英名毁在我手里,我有何面目再回去见他们?同学们,也看不起我!”

“那就不回去,在这儿找工作--做个普通职工,我们成家。你上班,我开服装社,我们多生几个孩子,再喂一大群鸡鸭,小日子过得美美的。像我爸这样!”怡芝憧憬着未来。

小毛激动地一把揽过怡芝:“你是公民,自由身;而我是阶下囚,还要在铁窗中苦渡春秋,五年啊!你不怕吗?”

“不怕!只要你好好改造自己,像现在这样的表现,我相信你用不了五年就会出狱。我现在就开始挣钱,安心等你。好么?”

“可你爸爸、妈妈会接纳我吗?尤其是你爸爸,他说过过两年要带你回老家的!”

“女人嫁夫随夫,他也不能干涉我的婚姻,我嫁定你了,八匹马也拉不回头!”

“你不怕人说闲话?不怕人家小看你?不怕等待中的寂寞吗?”

“不怕,什么都不怕。任何事情也不能使我们分开--除非死亡!”怡芝决然道。

小毛捂住她的嘴,紧紧抱住她,两颗被爱情之火灼烧的心脏砰砰地跳动着;幸福的泪水双双从他们眼中溢出。他们紧紧地拥抱、长吻,抚摸……如火的激情似乎能把麦子点燃。

他们就这样拥吻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走出麦地,坐上马车,彼此深情地凝望着,向前走去……

爱情的魔力使这两个年轻人疯狂了。小毛干活更卖力了,送水车比平时更早到达;他们先是每周一次在麦地里或小树林里约会,倾吐相思及爱慕之情;随着热恋的升温,彼此忍受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煎熬,约定两天约会一次。

好在小毛作为改造特别突出的犯人,天天有机会赶车出来,为他们约会创造了良好条件。在这个月里,小毛因改造表现好被批准减刑一年。

一对情侣以热吻的方式表达心中的喜悦,他们对彼此的爱恋与期待已达到了欲罢不能的地步。直至有一天,一个干部无意间在小树林里看见小毛和怡芝拥抱在一起时,事情才败露了。

原来这位干部从场部办事回来,发现沟里停着辆马车,出于好奇,四下寻觅,终于发现了这个秘密。

小毛被干部叫去谈话了,王国立队长亲自找他谈话。

迎接怡芝的,是父亲张超平的一顿痛骂。

张超平气坏了,万万没想到女儿竟会爱上一个劳改犯。怪不得近段女儿天天换衣服,走路都唱着歌儿。

“你疯了?啥人不能找,找一个犯人?”张超平斥责女儿。

“犯人咋啦?我就爱他。犯人就不能享受爱情了,那你在外这么多年,我妈不是一直等着你吗?难道说我妈妈也疯了?”怡芝不服道。

“啪”一记耳光打在她脸上,怒气冲冲的张超平气得脸都白了,将一只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清脆的响声吓了怡芝一跳。

“我告诉你!只要你还是我女儿,就不许和那小子好。明天我就给你妈发电报,让她接你回老家。你敢私自出去一步,我打断你的腿!”张超平扔下这句狠话,气呼呼地出门了。他简直不敢认怡芝了,莫非她中邪了?多么温顺的女儿,怎么变得敢同他犟嘴了?

他不由地敲开了卫光北的家门。刘豫和老卫都劝他不要生气,慢慢劝孩子。

“张医生,怡芝要是真喜欢小毛,也别勉强拆散他俩。小毛是个走错路的孩子,以后会改好的。”刘豫劝他喝茶,同时安慰他。

“指导员,你说她喜欢谁不好,偏偏爱上犯人?她哪怕找个职工儿子我也能接受啊!”他苦恼地捧着头。

“感情的事不是那么简单,她还年轻,很多事理她还没预料到。慢慢来!再说小毛也的确招姑娘们喜欢啊!”卫光北劝他。

张超平在卫光北家坐到十点多,才又去监狱里值班。

第二天早上,他回到家中时,发现怡芝仍未起床。她连叫几声,怡芝都未应声,他以为她在呕气,便过去推女儿。一摸她的手指,冰凉,双目紧闭,脸色煞白,宁静而凄美。

他大惊,连呼女儿的名字,一张纸从桌上飘下,是怡芝写给她的信。

亲爱的爸爸:

请原谅女儿不孝,做出这样令您伤心动怒的事情。可女儿实在不知错在何处?

我以为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是很自然的事情,没有什么地位、身份的差异。爱情应该是纯洁而高尚的,不应该掺杂名利和世俗的成份。

你在外几十年,妈妈洁身自好,为你抚养子女,从未见她后悔、抱怨过。她是我心目中的完人。

至于我,实在不能改变初衷。我愿用一生的时间等候小毛,他是我生命中最钟情的男人,任何人也不能取代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没有办法,女儿就是这么个犟脾气!既然我此生不能与他白头到老,那么只好到阴间去等候他了。我说过:除非死亡,才能使我们彼此分离。

我是喝床底下的农药走的,我生是小毛的人,死也要做小毛的鬼。请您向干部们说一声,是我约他出去的,与他无关;宽大他吧,看在一个死去的女孩面上!

此致

敬礼

                                              女儿怡芝绝笔

                          1978.9.27日晚                 

张超平当场昏了过去,他觉得自己头顶上那片灿烂的星空訇然爆裂……闻声而来的人们赶紧抢救,陷入一片忙乱之中……

一年后,张超平孤独地踏上了回乡之路。他的头发稀落,背也驼了,连眼神也显得板滞。卫光北在怡芝死后才知道:她是张超平的亲侄女,过继给张超平的;他半生孤寂,无女,弟弟将大女儿过继给他,他视若己出,不料……

小毛在怡芝死后的一年多时间里,消瘦了许多,成天不说一句话,精神极度忧郁……

王国立队长经常找他谈心,谈理想,谈人生及爱情,小毛的父母从北京来探望他,过去的好友也给他写信,鼓励他安心改造,早日出狱。卫光北也多此找他谈心,劝他要乐观地面对人生。

他于极度伤心之中再次看到了人世间的真情挚爱……

一九七九年,希日德农场小麦获得了大丰收,马厂长去北京开表彰会,受到了中央首长的亲切接见。全厂职工无比振奋。

日子就这么淡淡地逝去,许多苦涩的回忆在岁月的河床里依旧弥散着。

一九八二年十月一日,希日德农场的全体工作人员迎来了建国三十三周年的喜庆日子。场部礼堂外鞭炮齐鸣,灯笼高挂。卫光北、王福、汪永川、范有才等十几名老干警身穿绿色警服,胸前戴着绶带被一群红领巾簇拥着来到主席台上。紧接着,王国立、汪玉蓉等一批年轻民警也警容严整分分列于主席台一侧。不一会儿,果敢、干练的马厂长打着一面印有火炬的红旗走了过来,他郑重其事地将红旗交到了王国立手中:“同志们,今天是我们祖国三十三岁的生日。三十三岁,一个多么美好而又成熟的年龄,她典雅、华贵、朝气蓬勃。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们老中青三代民警齐聚一堂,来举行这个特别的交接仪式。我代表台上的这二十一名老民警郑重向年轻民警授旗,希望你们热爱祖国,努力工作,把这面红旗世世代代打下去。我们的事业是继往开来的事业,是光照千秋的事业,平凡而又光荣,值得我们为此奉献终生!”此时,台上台下掌声一片,迎宾曲响起,年轻民警向老民警献上鲜花和祝福,两代民警热烈敬礼,握手、拥抱,场面十分感人。王国立眼含热泪接过红旗,激动而饱满地说:“各位领导,各位长辈。我代表新一代公安民警郑重宣誓:接过这面写满信仰,青春斗志与热血的红旗,接过前辈传下来的钢枪与责任,踏实工作,忠诚于党的公安事业,让革命的旗帜代代相传,让我们的事业从兴盛走向新的辉煌……”台下掌声雷动,马厂长、卫光北、汪永川、范有才、王福邓老同志哥哥热泪盈眶,相互致意。他们奋斗的大半生,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终于打开了感情的闸门。大家不约而同地唱起了《歌唱祖国》:“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的歌声多么嘹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此走向繁荣富强……”这歌声响彻云霄,久久在人们耳畔回荡。

一九八零年十二月,卫光北将自己多年工作心得写成了一份《浅谈关于加强新时期犯人改造工作的调查报告》,交给了曹教导员,最后一次查岗哨,查监舍,然后,他满怀着对战友的依恋,事业未竟的遗憾、散淡的忧虑,携妻带子,踏上了回家乡的路……

哦,往昔不再,岁月如河!

一九八二年底,卫光北接到汪永川的来信,小毛因改造突出,提前出狱,已回到了北京,步上了新的生活轨道……

一九八八年十月,曹大队长经组织批准光荣离休,携妻子石玉兰及小女儿返回了河南老家,过上了悠然自得的民间生活……

一九八九年五月,范有才在即将批准退休前夕,被批准加入中国共产党。汪永川将消息告诉他后,他兴奋的一夜未眠,百感交集,黎明前因心脏病突发去世……单位里为他准备了隆重的追悼大会,他的小女范畅穿上了警服,成为一名年轻的管教干部,继续从事父亲为之献身的事业……

一九九二年三月,卫光北接到战友老王来信,他的爱妻李婷因患肝癌,医治无效,已经去世,终年五十八岁……

昔日的战友们,归乡的归乡,辞世的辞世,令卫光北和刘豫感到无比的伤感和痛心。许多往事,仿佛发生在昨天,许多的眼泪与欢笑,恍然间已成往事。故人的音容笑貌犹在,而今他们在何方驻足?时光的路途上,只留下跋涉者的足音,然后一切消失殆尽。

一切都会消失么?卫光北常常这样问自己,问他人。

没有人给他答案,他也不需要答案。



中国作家协会◆精品电子旬刊 [2015第04期 总第132期] - [中国作家]电子旬刊 - Chinese Writers Asso


中国作家协会◆精品电子旬刊 [2017第04期 总第200期] - [中国作家]电子旬刊 - Chinese Writers As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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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蘋红 网易邮箱: 13837552282@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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