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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我真的不想从头活一回 作者:秦川梦回(旅人笔记)  

2017-03-07 15:46:21|  分类: 小说推荐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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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精品电子旬刊 [2017第03期 总第199期] - [中国作家]电子旬刊 - Chinese Writers Asso

              

 

     作者:(小小说)我真的不想从头活一回     作者:秦川梦回(旅人笔记) - [中国作家]电子旬刊 - Chinese Writers Asso秦川梦回(旅人笔记) 责编: 小说备用 - [中国作家]电子旬刊 - Chinese Writers Asso  卡莎


(小小说我真的不想从头活一回

 

/ 秦川梦回(旅人笔记)


 

     午觉醒来,沏了杯伯爵茶,独一个坐着慢慢地品。冬日的阳光蹑手蹑脚地穿过玻璃洒在地板上,也洒在毛毛那块小地毯上,此时它正趴在上面浓睡未醒。

便觉得幸福得不得了。

 

我一辈子都是个干嘛嘛不灵,吃嘛嘛不剩的窝囊废。想不到能有如此宁静、祥和的晚年。没完的事儿只有一桩,便是波澜不惊地活到寿终正寝,为后生家腾出一份儿生存空间。

 

    正惬意间居委会来了电话,说老龄办组织活动,要每户出一名老年人。

穿妥棉衣下到院儿里时,那儿正停着两辆老式“跃进”,墨绿的车帮,呆板的方脸儿。两边贴着的红纸上写着斗大的毛笔字。几名保安正扶着老头儿、老太太们援着梯子朝车上爬。

 

便有位干事过来问我姓名,在我胸前缀了朵大红花。那红花每个老头儿、老太太都戴着一朵,不知怎么个意思。

 

人刚上满车就开了,一前一后朝北驶去。沿途不断有车加入,有一汽的老解放,有尖嘴猴腮的嘎斯51,车上站着的全是老头儿、老太太。

 

卡车驶上一条平直的大道后加快了速度。两边的行人纷纷驻足朝我们摆手,我们也挥手回应。

 

忽然间觉得有些蹊跷:刚刚驶过的地方怎么那么眼熟啊?一个似鲁家村,一个照直是李家村,翘首前瞻,正是和平门高大的城墙。它们中任一处,都与我登车的地方有千里之遥。

 

便悟出是做梦,却比梦境真切得多:车喇叭在耳边回荡,风刮得脸针扎般疼,空气里氤氲着老年人特有的体臭等等,没一样不教人生厌。却又身不由己,怎么都醒不过来,只得由着它继续做去。

 

不出所料,车队在小北门火车站停下了。

 

    站里站外人山人海,人人脸上堆着笑容,高音喇叭播送着进行曲。

 

    我被人潮推着搡着,稀里糊涂上车坐下,没坐稳车就开了。

 

    不知谁起了个头,大伙儿齐声唱起来:

 

“背起了那个行装迎朝阳,

雄壮的那个队伍浩浩荡荡。

同志呀你要问我去向哪里,

我们要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离别城市,上山下乡,

毛泽东时代青年志在四方。

农村一片新气象,

毛主席的语录歌呃高声唱。

 

同志呀你迈开大步呀朝前走啊,

毛泽东时代青年志在四方。

 

    便有人随歌声在走道儿里跳起了广场舞。

 

    我觉得太闹,又没法躲。只得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把注意力转移到隆隆的车声里,不久就睡着了。

 

    火车一路走走停停,下车时已是半夜。站外生产队派来的马车接着,黑暗里蹄声阁阁,铜铃嘹亮,马灯摇曳,田野吹来土腥味的风。

 

    村里我们倒头便睡,直到第二天上午才照了个面。和当年一样,分到这个小队的男生有梁子、肥头和我,女生有老六、小地主和桑弘羊。当然全是外号:梁子姓梁,肥头姓朱,我姓秦叫叫菜根。女生那边老六姓韩,小地主的外号与姓无关,桑弘羊姓杨。都是当年一道在广阔天地里熬过三个年头的熟人。

 

    仿佛时光倒流,包括我在内,大家伙儿一个个仍像当年那样身躯矫健,满头黑发。

 

    因为知道是梦,我一点儿也不惊奇。

 

    便试着与他们话旧,不料却全装出一副素昧平生的德行,只有桑弘羊做了个鬼脸儿。

 

    若只论长相,桑弘羊属于那号漂亮得教人一见心动的女人。当初没看上她的原因,是后来发现这家伙贼奸贼奸一肚子坏水,谁娶她谁倒霉。

 

    话说回来,当初她也没看上我。

 

    后她在个没人处拦住我说:“咱们做朋友吧。”

 

    我说:“我有老婆。”

 

    她惊讶地瞪着好看的眼睛说:“装什么蒜啊,现而今那些都不作数了,一切从头来。”

 

    我冷笑道:“不就是个梦嘛,你还就当真了。”

 

    她连连摆手道:“不是梦,是真的。只要都捂着别说破,一切从头开始。说实话,当初根本不是我看走了眼,你啥啥都好,就家庭出身不好。现在既已知道后来出身什么的都不作数了,我还有啥可担心的。”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你倒是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她顿时满脸通红,厉声道:“为什么?”

 

“因为我腻了,累了。因为我这辈子已够满意。因为我真的不想从头到尾再这么活一回。”

 


中国作家协会◆精品电子旬刊 [2015第04期 总第132期] - [中国作家]电子旬刊 - Chinese Writers Asso


中国作家协会◆精品电子旬刊 [2017第04期 总第200期] - [中国作家]电子旬刊 - Chinese Writers Asso

 

原文链接:

     http://unclexa.blog.163.com/blog/static/1722070842017113114931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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